夢見る宇宙

WB@夏希-Natsuki-

Rentrer en soi.

【静临】呼唤君之名 17

请按顺序乘车,祝各位旅途愉快


BGM:Maybeshewill - He Films the Clouds, Pt. 2







第二天我前往荒原狼的实验室,他正坐在实验台后面出神地想着什么。他似乎进行了一次清扫,整个实验室呈现出一种不同往日的整洁:没有随处堆放的书籍、卷宗、笔记,也没有冷掉的咖啡、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一切都令我感到陌生并且意外。直到我走近他,他才如梦初醒,向我点点头:“你来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我把分析报告和一包蛋白质粉放在整洁得过分的实验台上,“我很诧异你的那些书都不见了。”


“很意外?”他眯起眼睛饶有趣味地看着我,“但我敢说今天你要收获的惊喜可不止如此。”


“那么就拭目以待了。”我将分析报告推至他面前,“如你所见,#1出现了一种类似纤维的成分,#2也含有这种成分,但二者的这种纤维成分含量不同,#1的更少,纤维质地更为破碎纤细;#2的纤维直径更大,无机质成分也更高些,但二者总体上成分相似。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这种成分在我们星系上未曾被发现过。”


“#2正是这个,”他把放在一旁的花梨木盒子推至眼前,又从里面拿出那本地图册,“而#1是这个。”


“你是说这个木匣和地图册的纸质成分基本一致?”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指了指桌上的分析报告,抬眼看向我,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闪着慧黠的光亮,“一目了然不是吗?”他反问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这里。”他翻开地图册,指着其中一页说道,“你知道的,地球上那些生长在土壤里的绿色生物统称植物,按植株性质又分为草本、木本和水生植物三种形态,而木本植物多用于建筑、造纸——这本地图册上是这么说的,”说到这儿他停下来,指着从κ星带回的花梨木匣子道,“那么,现在请回想一下,我们星球上的木材和纸都是什么做的?”


“高密复合纤维,”我仍旧疑惑不解,“可是这和地球上的植物又有什么关联呢?”


他把木匣举到我面前,我注意到匣子破损的一角漆面脱落,露出了一截粗糙的木茬,摸上去甚至有些刺手。


“我们的木材截面会是这样的么?”他问道,又将地图册缺角的地方提至我眼前,“瞧,这种纸张,破损之处会留下絮状纤维,而我们的纸张因为纤维密度很高,很难出现断裂的现象,”他用手指在破损之处周围泛黄的部分画了个弧圈,“更何况,我们的纸张基本不会变色,而这本地图册的纸张,看缺角的这儿,已经发黄了,这种奇妙的现象我想你已经明白了——”


“氧化现象,它之所以没有完全变色,或许是因为仙女星系光照和氧气浓度稀薄又一直被封存的缘故。”


“正确。”荒原狼小心翼翼地把地图册放回匣子里,“我想这应该属于来到仙女星系的先驱们,或许他们出发时曾被赋予某种使命,譬如要在这茫茫的宇宙深处传播地球文明。”


“而他们最终选择遗忘过去,甚至希冀过去从未存在过。”我轻声道。


我抚摸着匣子光滑的漆面,好似穿过熙攘的人群,站在高高的舷梯之上回望母星,冰冷的气流从我的肺腑间穿行而过,却无法阻止激情使我浑身颤抖,我感受到一种呐喊、一种渴望。我了解那种感受,无数次的我在半梦半醒间呼唤着某个名字,那正是一种无语轮次的向往。但我很快将不得不为之恸哭,因我知道这将是一场永不折返的征途,时间会湮没幻想与激情,人类的勇气终将在黑暗宇宙的缄默注视下消失殆尽,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残酷战争。爱与美在生与死的天平上变得无足轻重,不安、猜忌好似一场瘟疫,在巨大如野兽的骨架的太空移民船中蔓延,死亡的跫音回荡在每一个角落。无人再能记起肩负的使命,无人再能记起母星的荣光,日出之壮丽抑或月光之狡黠,全部如同烟雾般消散了。


“毕竟,人类和其他所有生物一样,对死亡有着天生的恐惧——逃避、掩盖一切于己不利的事实源自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荒原狼说。


“但是我们能逃到哪里去呢?我们真的能在宇宙的注视下逃至时间的尽头吗?”


“我们不正在做微不足道的反抗吗?要反抗,无论等待我们的是什么,反抗总比逆来顺受好,正如这寓言所说,”荒原狼从指环中抽出那张材质不明的“纸”沉吟道,“‘它将引领我们返航’,我们正在做一件美妙的事情,亲爱的Izaya。”


“说到这儿,”我看着他手中的那张“纸”,突然想起报告上的最后一项,“#3成分并不发杂,就是一些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和水及电解质,这并不稀奇,但令我迷惑的是这些成分的所占比例,”我注视着荒原狼的眼睛,“它很类似于我们人类的皮肤,重合度令人惊讶,我不得不怀疑它是否来自某具尸体。”


荒原狼看着我,突然笑起来。


“不,不是那么回事儿,”他将那张写有寓言的“纸”递给我,“是这个,并不是什么尸体。它摸起来如此柔软、干燥,如果我的推测正确的话,很久之前,在地球上还没有通过木材造纸的技术之前,似乎动物的皮也可以作为纸来使用。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它在成分上与人类的皮肤如此相似了。”


“虽然不知道这是哪种兽皮,但我想最重要的是,我们已经证实了母星并不是虚构的,它真实存在,就在宇宙的某一个角落。”


“而这种奇妙的未知成分,”荒原狼指着分析报告上的结构式说,“它正是我们期待已久的智慧果实,鉴于它也是一种纤维成分,我们就叫它纤维素吧。”


“总觉得,我们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但又如此平凡,就像是某种不可抗拒的机遇降临,而我们碰巧抓住了一样。”我感叹道。


“你说得对,任何伟大的发现都源于一次奇妙的偶然,而好运刚巧眷顾了我们。”荒原狼掏出烟盒,似乎想抽一支烟,但他最后又把它塞回了口袋。“尼古丁,今天我不想吸入尼古丁。要知道,地球上的烟草都源于天然的植物。”他摇摇头,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你要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抽上真正的‘烟草’,而不是干巴巴的合成烟。”我打趣道。


“但愿。”他伸了个懒腰转过脸说,“好了,我们要进行第二项任务了,瞧,最重要的蛋白质粉已经就位了。”


“我差点忘记了,毕竟你说过今天的惊喜不止一个。”


我瞧着他,他也瞧着我。然后他挑了挑眉神气活现地说:“马上揭晓。”


老实说接下来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他也不叫我插手。荒原狼在实验台上摆了好几个大玻璃碗,他把好几样粉末分别倒进那些个玻璃碗里,接着加了一些食用添加剂,而我的蛋白质粉则被兑水稀释成蛋白液,然后他又加了其他粉剂,很快蛋白液的性状发生了变化,液体逐渐成为一种看上去极为粘稠的乳白色膏体。接着他把另一个玻璃碗里散发着微弱酸味的柔软固体揉了揉,然后放入一个大号坩埚中进行加热。这期间荒原狼一直不断搅拌着那碗乳白色膏体,他不时看看坩埚底下的火苗,专注得很。我站在他身旁,犹豫着是否该开口说些什么,但最终我放弃了这种想法。又一会儿,煤气灯的火苗熄灭了,荒原狼戴着手套揭开了坩埚盖子,一股温馨甜蜜的味道扑面而来,我看到坩埚里的柔软固体已经变成了一块淡黄色的布满细孔的固体,荒原狼小心翼翼地把坩埚提起来倒扣在一个托盘里,那圆柱状的松软固体晃动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荒原狼把适才一直在搅拌的乳白色膏体均匀的涂在那松软固体上,接着用刀将圆柱体分成几块。他将一块盛出来放在白瓷盘里端到茶几上,像一名真正的执事一样弯下腰向我发出邀请:“请用。”


我坐在沙发上,荒原狼仍旧恭敬地站在那里。


“你不来一块吗?”我问道。


“不,这个实验是为你而做。”他摇摇头。


“若是我执意邀请你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他微笑道。


我们一同坐在沙发上。荒原狼将叉子递给我。


“在享用前我想知道它名字。”我说。


“我不知道,”他再次摇摇头,“但是我想你在尝过它的味道后或许能给它取个好名字。”


“但愿它真就如你所说,能让我重新认识吃饭这件事。”


我用叉子从切成三角形的固体上取下一块放入口中,甜蜜旋即覆着在我的味蕾上,一种奇异的令人感到温馨的味道在我的口腔里蔓延,香甜、松软的细小颗粒滑入我的食道,这的确不同于我以往尝到过的任何一种食物,却令人感到亲切怀恋,好似一道温柔的光束,穿过时光静静落在窗前的地板上,留下细碎的圆形光斑。我一口一口地吃着眼前这未命名的食物,感到放松而自在,荒原狼就坐在我身旁,安静地注视着我。


“我不得不承认,这真是太美妙了,它有一种令人怀念的味道,甜蜜又令人感到满足。”我放下叉子,对荒原狼说。


“很高兴你能喜欢它,”他歪过头微笑道,“进食不应成为一种负担,它完全可以成为一种让人难忘的回忆。”


“可是,做这样的食物要消耗多少时间呀,这样的时间完全可以用来——”


“不,”他摇摇头,“做任何事难道不是因为它值得?”


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好像他的话音仍旧滞留于空气中,他一动不动的眸子却突兀地浮现于我眼前。犹如蝴蝶的鳞翅划过静止的湖面,他的睫毛一闪而过,他似乎垂下了眼睛,接着我的唇上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好似无限漫长的时间被骤然压缩至短暂的一秒,在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以前,他的脸已经重新倒映在我的瞳孔中。如同品尝某种食物一样,他缓慢地舔着嘴唇,琥珀色的眸子却依旧注视着我,那是一种动人心魄的目光,是荒原狼——那美丽凶猛的野兽正逼视着我,一种来自原始的野性的呼唤感召着他,在他明亮如炬的眼睛点燃赤裸的渴望。他离我非常近,近到我能感受到他温热的鼻息,注意到他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在随之颤动。


“就像这样,因为它值得。”他又重复了一遍,充满魄力的冷静话音令人无法拒绝,“任何事情——吃饭、学习、工作、爱情,全部基于人的天性,我们从不崇高,只是尽力使自己变得有追求。”


“天啊,可是你从不谈爱情。”我说,这会儿我不想计较刚刚发生了什么,我的心跳已经预知了一切,我想我离一直等待的答案不远了。


“我现在就在谈论爱情,”他说,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我,发出咄咄逼人的光芒,“我很确信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你掠为己有,或许我早该这么干了。”


“你又凭什么让我接受一切呢?”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仿佛穿过荒原上呼啸而过的狂风,触碰到立于悬崖之上的高大美丽的野兽,他瞧着我,我也瞧着他。


“因为这值得。”他说,露出狼一样湿漉漉的眼神,而那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未来的门扉已经向我敞开,高大美丽的野兽俯下身,他终不再拒绝我。


“不,远远不够,任何追求都有明确的目标,我不会搭上一艘没有目的地的太空梭。”


“而我们的太空梭通往真理,”他将额头抵住我的,“为这永恒如真理的爱情,接受我。”


他的目光灼伤了我,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他的吻落了下来,像是寂寥的荒原上突然腾起的一团烈火,升起的烟雾遮天蔽日,在我看不到的模糊的远方,亿万颗星星向着地平线笔直地坠落,它们像是感知了命运的召唤,带着决然赴死的伟大意志迈向毁灭,在地平线的另一端,它们将迎来新生。他的舌头撬开了一个春天的坟墓,掘出了我沉睡已久的灵魂,他将重新赋予我生的意义,用他来自狂野的嘹亮呼唤,带着寒冷与野性的沉重呼吸。他的兽爪踏上这片他所占领的土地,他要将一切破坏殆尽,用他擅长的方式将这个废弃的王国变成他的乐土,打上他的烙印。


“你终将成为王。”


我亲吻他的眼睛,荒原狼停下来看向我,像个迷人的暴君,接着将本已成碎片的宇航服从我身上彻底剥离下去。


“我不会成为你的主宰,但却要像王一样将你掠夺殆尽,你只属于我。”他说。


“而我会顺从真理的意志,无论它将我引向毁灭还是新生。”


我抚摸着他凹陷的一节节脊骨,仿佛踏着一级级通往未来的阶梯前行。这坚韧不屈的脊梁下的灵魂如此高贵、如此炽热,它是死亡永无止境的召唤,是生命绝不屈服的意志,是冲破混沌的Ethlenn,耀眼而夺目,矛盾而充满激情,它时刻释放着一种原始力量,发出令人觉醒的呼唤——


“Izaya。”他呼唤着。


“Shizuo。”而我终将他的名字深深刻于这片属于他的国土。


仿佛那旷远的呼唤终于穿越了时空的桎梏,超脱了生与死,流浪的星系物质终于捕获了独属于自己的内核,一颗崭新的星球即将诞生,它的啼哭将响彻宇宙,在一片死寂中掀起革命的浪潮。终于,我们的相遇变成了不朽的永恒。我们的肌肤变得同样火热,我们的肢体相互纠缠,我们的灵魂在不断的碰撞中实现融合——


“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Shizuo掰开我并拢的膝盖,湿漉漉的鬓发黏在他的额上,露出一双野兽般明亮的眼睛,“向未来起誓,我们将向死而生。”


“在万物的终焉之时,我们将再度复活,我们将呼唤彼此的名字,直至再次相遇。”我说。


我拥紧他的脊背,感受他一寸寸地侵入我的内部,就像一道光亮突然照进了身体深处,让我的内里产生一阵奇妙的颤动;情欲是一头踏着冰川前行的狼,抖动着的毛发带来野外自由凛冽的气息,令我的心猛然上浮,接着,像冰川上陡然出现的裂缝,我生生被从里面剖开了,从肺部到喉咙都近乎痉挛,我无法呼吸,但荒原狼却长驱直入,直至将阴森、晦败、死寂全部驱逐出国境,他终将成为这片土地上唯一的王。


“呼吸,感受我。”他说。


Shizuo的手臂环过我的背,汗湿的额头紧贴住我的,湿漉漉的眼睛深深望进我的眼里,我才发现我们的嘴唇却是如此干涩,当我们又一次唇齿交融的时候,我感受到长久以来的阴霾终于散去,融合形成的新的内核已经构成了我的新的灵魂,它将不会屈服于任何苦难,因荒原狼已经选择了我,因Shizuo已将他的名字赐予我,它将化作闪光的以太,指引着我无畏前行。


“我爱你。”我们同时说道。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们释放了彼此,爱与欢乐的答案已经揭晓,我们终于结束各自的逡巡,在体验了至上的欢愉过后陷入沉眠。当我们醒来之时,即是踏上新的旅途之时,而这一次,我相信我已经有了凝视深渊的力量。






201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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