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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夏希-Natsuki-

Rentrer en soi.

【静临】呼唤君之名 09

回到学院一切照旧,我早就习惯了那些围绕着我的流言蜚语,我并不在乎,随他们怎么说,我依旧照常学习生活。Kadota带来消息称小静现在正受到通信和出入管制,大概短时间内都会处于失联状态。我问他是从哪儿得知这些的,Kadota说他正好有一天遇到了Akayabashi先生,院长先生告诉他不要担心他那位专会惹麻烦的朋友,并要他向我捎句话说,Orihara家小子终于成长为一个胆识惊人的年轻人了。


“这是恭维?”我抱臂看向Kadota。


Kadota耸了耸肩,不置一词。


大约过了半个月,那天我正像往常一样滑行在去往休息区的通道里,快要到出口的时候,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突然闯入了我的视野。通道里没有任何人,我扶着引力槽一路向前滑行,那个高大的身影兀自逆光立于那里,挡住了出口处涌入的白光,像个粗鲁又不符合宇宙美学的无理数,蛮横无理却令人印象深刻,仿佛规则、常识都无法使其屈从于既存的乏味而机械的程式,那是一种离经叛道却又巧妙切入理性世界的崭新意志,一头穿过迷雾森林又现于晨曦之中的荒原狼。


我接近他的时候,他伸开了一条手臂,轻松地将我揽入怀里,另一只手将唇边的烟取下呼了口气,“你还好吗?”他说道,歪着头看向我,湿漉漉的眼睛闪着光亮。


“好着呢,”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到他的锁骨硌在我的脸上,硬邦邦的,“狼被关入笼子里都不肯进食的是吗?”我轻轻地抚摸着他瘦骨嶙峋的背。


“谁知道呢。”他说着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烟圈的时候喉结滚动着,整张扬起的脸都隐于一片昏暗中,但我知道,他定是微微蹙着眉,呈现出近似于放空或是陷入思考的一副表情。此刻,只有他的存在和精神如此真实,仿佛半个月的时间里,他经历了残酷的炼狱,烈焰锻造了他的肉体、淬炼了他的精神,自由意志在他的骨骼上刻下的烙印如同火焰的纹章,熠熠闪亮。


“你没去过行星墓场吧,自打你父母去世后?”他突然侧过脸来对我说。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的确,自从父母过世后,我就再也没去过行星墓场了,而我对于那片墓场的记忆亦早已模糊,一切都如笼罩在薄雾下不甚清晰。


“我想带你去看看。”他说,望过来的眼睛深邃却汹涌着暗沉的激情,令我无法拒绝。


“当然,”我扬起脸,“我们什时候出发?”


“如果你想的话,就现在。”他应道,脸上又浮现起我熟悉的自信而桀骜的笑意,弯起的唇角下露出一颗尖尖的犬齿。


我没有向他询问浮游槽是如何回到他身边的,我想那多半出自Akayabashi先生的宽容和Kadota的不断游说,或许小静那份“检讨”也起了很大作用。我不知道他究竟在里面对这件事进行了多么深刻的检讨,但我很好奇,他是否就他承诺过的“非凡意义”进行详细的阐释,无论如何,见到他的瞬间,我感到长久郁结于心的阴沉雾霭终于散去。荒原狼之于我并不是从天而降的阳光,他更像是一股强劲的北风,摧枯拉朽,将一切孱弱、桎梏之物尽数祛除,而留下的,必将是光亮或是顽强之物,就像他自身一样不屈而充满力量。


我们依旧从那个破败的地下仓库出发,经由废弃的星港的发射塔升至高空,这一次我们不会再有惊心动魄的意外了,我从内心深处感到平静。浮游槽内的呼吸灯明明灭灭,小静坐在我身旁,抽着一支细长的烟,近似苦艾和丁香混合的味道萦回左右,我看到他笔直的鼻梁侧面投下了一小块阴影,微微眯起的眼睛透着一动不动的光亮。


“我在禁闭的时间里,一直想着你。”他呼出一口烟,缓缓说道。


烟圈飘到我面前,辛凉馥郁的香气让我一阵眩晕,甚至让我产生了他的话音是从其他维度传来的错觉。


“哦?”我尽力装作游刃有余地转头托腮道,“说说看。”


“我在想——”他突然凑得很近,吓得我下意识地绷直了背,心也砰砰直跳,就像要发生某件会令我欣喜万分的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但他的视线刚逡巡过我的脸,导航装置就响起了提示,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我想还是下次说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像个优雅的绅士一样弯腰对我鞠了一躬,“欢迎来到星际墓场。”


看吧,人就是不能高兴太早,更不能对什么都大惊小怪,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会在哪个弯道给你来个急刹车。不过这也不赖,其实我还没准备好,甚至对小静可能要说的话一点儿头绪也没有,我可不喜欢打无准备之仗,我并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棋局,可自从认识小静以来,这头荒原狼不是一直在不断摧毁并更新着我的认知、挑战着我的心理承受极限吗?他让我有了一种久违了的活着的实感,一种可以迎着强风对所厌弃之物嗤之以鼻的勇气。


他是我的Boreas(玻瑞阿斯,古希腊神话中阿涅弥伊里的北风神)。


小静校准了雷达探测仪,现在我们正巧妙地避开一颗又一颗看似静止实际正以很大的绝对速度运行着的小行星,上一次远距离观察这些天体的时候它们是如此迷蒙而美丽,而到近处观察的话,未免令人大失所望。


“它们只是一些不会发光的石头,运气又很差,既没凝聚成一颗具有相当质量的行星,也没找到可以依附的大行星成为卫星。”小静说着将太空服递给我,“换句话说,它们是宇宙的弃儿。”


“可是,不觉得这也是一种浪漫吗?”我接过太空服对他说,“一种基于自由意志的流浪。”


“一种高尚者才会选择的流放之路,”他对我眨眨眼睛,“我的上帝,你真是个诗人。”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这不过是弱小者的自负。’,”我把笨重的太空服披到身上,“看来,你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你把我想得太过傲慢了。”


他走上前为我按下太空服脖子上的卡扣,将球形防护罩接入卡槽里,接着将额头抵在我的防护罩上,琥珀色的眼睛凝望着我,露出狼一样纯真而懵懂的眼神。他的唇极快地动了动,我甚至来不及捕捉他说了些什么,他就起身离开了,就好像他自己也不能理解刚才的所作所为一样。


我们穿过浮游槽的隐形之门来到太空里。我们腰间各有两根牵引索,一根与浮游槽相连,一根把我们彼此连接在一起。我们开始缓慢地游弋在这既广袤又狭小的星际墓场里:一颗颗了无生趣的灰色的石头从我们眼前掠过,间或夹杂着更为细小的尘埃。它们深藏于无垠的宇宙中的一隅,是横亘于η星和θ星两颗气态行星之间一道永远无法抚平的伤疤,在这里,漂流着一艘艘装有人类遗骸的密封舱,他们将在这里做一场既没有起点亦无所谓终点的旅行,他们将在这无氧、黑暗的真空中永远做着不会醒来的梦。


“星际墓场里到处都是死亡。”荒原狼注视着一艘密封舱从他眼前漂过,这密封舱大约是几十年前的产物了,刻在舱壁上的逝者的生卒年由于碰撞早已模糊不清,一张灰白的沉睡的脸透过一小块透明舱壁浮现出来,不可思议地,并没有任何阴森可怖的感觉,我只觉眼前的舱内只是沉睡着一个随处可见的病人,只不过没有意识和呼吸而已。


“但你不会感到丝毫意外,你或我,最终都会长眠于此。”荒原狼接着说道,他的目光变得有些让我捉摸不定,我总觉得他的那种目光近似于氢元素大量聚集的星云发出来的光,明亮、饱和却不膨胀。


“人终将一死,惟愿活着的时候不曾遗憾。”我靠近他,挽住他的手臂。就像立于雪峰之上观看日出的狼一样,我不希望他孤独地瞻仰者那壮丽之物,狼可以独行,但相伴而行更充满温情。“我小的时候没能参加父母的葬礼,我一直很后悔。”


“你要我帮你找到他们吗?”他转过脸来,信誓旦旦地问。


“不,”我摇摇头,“离别不过须臾,总有一天我也会回到这里,与他们团聚。”


“人都希望永生不死,”他握紧我的手,目光开始凝聚,就像是要展开聚变的恒星内核,“但他们不过是在进行着一场死亡游行。”


“但人们只能向死而生,不求永远,但求无憾。”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就像是做了长达一个世纪的梦一样感到一种安心的疲倦,“永远不会停下奔向死亡的脚步,才是一个高尚者的傲慢。”


他歪头看向我,像一匹即将远行的狼。他要溯源而上,奔向未来与死亡的脚步永远不会停止,而我,只希望可以一直伴于他身旁,看他终会将我引向一个怎样的世界。





2015.1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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