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見る宇宙

WB@夏希-Natsuki-

Rentrer en soi.

【静临】呼唤君之名 07

那之后我很长时间没有见到荒原狼,Kadota提到他的时候总是耸耸肩,显得无奈又头疼,他说小静只要一到休息时间就会不见踪影,天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却隐隐有些高兴,毕竟只有我知道他在哪里、做些什么,而这些,Kadota和Togusa是不知道的,这或许是我和荒原狼之间的第一个秘密,而拥有秘密总让人兴奋而跃跃欲试——保守秘密的同时却又想显示出自己的优越之处,这或许就是人类,傲慢的同时却也拥有不为人知的幼稚的一面,谁不是这样呢?


虽然我是打算让这个秘密自行浮出水面的,但我没想到的是会以那种惊世骇俗的方式,更没想到原来一个秘密也会掀起惊涛骇浪——


大概是半个月后,我收到了荒原狼的联络简讯:“到星港的地下仓库来。”文如其人,言简意赅。我并未多想,只是以为他大约是迫不及待地想向我展示他的改进成果呢。事实证明,我的确猜对了大体方向,但我却没猜对具体内容。


“你说我们要乘坐它绕α星飞行一周?”我指着外观和上次并无任何改变的浮游槽说,“为什么一定是一周?你知道有些区域是禁止学生经过其上空的——”


“我当然知道,”他截断我的话,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浮游槽最底部的引擎看,“但是我必须得测出它的最远飞行距离和引擎的负担能力,而绕α星飞行已经是相对最为安全的选择了,一旦引擎出现故障我们可以就近迫降……”


“迫降?!”我不由得上前一步,大叫了一声。


“怎么,你怕了吗?”小静转过头来耷着眼睛说。


“怎么会?”我翻了个白眼朝他扬起下巴,“只是觉得将宝贵的生命拿去做这种鲁莽的冒险实在太过愚蠢,不过,在坠落之前我一定会先杀了你出气。”


“不胜惶恐,”荒原狼大笑道,“如果你坚持如此的话。”


“是的我坚持,”我将手掌搭在舱壁上,接着率先走进去坐到环形沙发上,“那么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当然,”荒原狼也走了进来,翘起的嘴角下露出了尖尖的犬齿,“这就出发。”


这一次我们通过发射塔的速度要比上次快上许多,当然,令人不适的失重感也更为强烈——我几乎怀疑我的血液在逆流了,好在这样的感觉没持续多久我们就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抛出了发射塔,我们笔直地向高空攀升,加速度在逐渐变小,终于,我们的速度达到了峰值,我能感到引擎在高速转动,虽然微弱却规律的阵阵嗡鸣提示着我一切正常。在速度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开始在α星上空匀速地缓慢移动。小静一直在操作台前忙碌着:设定轨道参数、检查各项仪器的数值以确保整个动力和供氧系统的运转正常。我心不在焉地翻着他丢在沙发上的笔记本,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算式和精细的构造图,边上还有一些歪歪扭扭无法辨认的字迹,该死的这蜘蛛腿一样的东西是什么?我把笔记本仍到一旁,趴到沙发上观察起小静来:工作状态下的他专注而严肃,唇线抿得紧紧的,眼球随着手里的动作而快速转动着,背挺得很直,他就像是一台一丝不苟的精密机器人一样忠实地执行着大脑发出的各项指令,仿佛什么也不能让他停下来,他显得冰冷而不近人情——既不是那个野性而自由的荒原狼,也不是有时候只留给我一抹灰色剪影的独行者,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如同狼突然具备了人性,适应了规则,即便如此,狼特有的凛然气息还是将他隔绝于世俗之外,他仍旧那么特别,拥有让人沉迷的魔力。


他专注于他的机械王国,我专注于看他工作。这时,他突然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闪着光,融化了的水银在里面不停摇曳,“你盯着我看什么呢?”他问到,两道眉毛高高挑起来。


“看你有没有认真工作,”我把两只手垫在下巴底下,佯装若无其事道,“你知道的,我最讨厌浪费时间和生命了。”


他压低了一侧的眉毛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那表情有点儿滑稽,像一只绞尽脑汁想爬上树的狼,末了他吸了吸鼻子摇摇头又回到他的工作中去了。感谢老天他没直接走过来,不然他一定会听到我杂乱无章的心跳,如果他凑近一点儿的话,会发现我的额头上也微微渗出了汗。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张开手掌又让它们合到一起,如此反复了几下后我干脆回转身陷进沙发里发起呆来,还没等我的脑子里涌起什么画面,小静就在我身旁坐了下来,毫无防备的我差点被他吓得一个激灵,但我捏了捏指尖儿坐直了身体,我相信我看上去一定毫无破绽。


“哦,在看这个。”他收走了我摊在膝盖上的笔记本,见鬼,我怎么记得我刚刚把它甩到沙发的另一边去了?“有什么发现吗?”他问。


“有,当然有,”我单手托腮挑了挑眉调侃道,“我对你那蜘蛛爬行一样的字迹惊叹不已,草履虫总是能带给我惊喜。”


“我真同情你,”他说着探过头来,露出一双诚恳而关切的眼睛,“你得多补充些蛋白质,缺乏它会降低反应速度和思考能力,我想维尔马伦生物研究系的你比我更我清楚,豆芽菜。”最后这个词他咬得及其清晰,我从来没听过他把重音咬得这么准确——准确到我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腿上别着的惯用刀上。我正思考着是刺他一刀还是就这样扑上去拗断他的脖子时,浮游槽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荒原狼站了起来,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看向我示意我呆在原地,接着迅速跑向了操作台。


真是见了鬼了,跟他单独在一起就没好事。大约是之前的遭遇让我已经有了某种心理准备,其实我并不是特别恐慌,我甚至已经预料到了最糟糕的状况,无非就是我们迫降失败,在α星的某个人迹罕至的荒凉地方粉身碎骨。救援队会在之后找到我们残缺不全的骸骨,或许Kadota是唯一会替我们感到难过的人。


小静仍在操作台前忙碌着,他的表情要比刚才严峻多了,我看得出,情况不容乐观。浮游槽摇晃得更为剧烈,我们的飞行高度在不断下降,到后来几乎是直线坠落了,荒原狼依旧紧紧地拉着最后一道动力手闸,试图让浮游槽保持平衡。我走过去,将手覆在他的手上对他摇摇头,他诧异地望着我仍不肯放手,眼里满是愧疚与自责,都不像他了。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不,还没结束。”他的眼神复有变得坚定,他把我的手按在动力手闸上,“紧紧拉住它,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松开。还不能认输。”


他从工具箱里掏出各种工具开始做最后的尝试:他检查了所有线路,确定无误后又开始检测液压阀和输送管道,一无所获后他开始调试引擎。他是那么专注,长而有力的手托着激光焊枪准确地对一处断裂进行着焊接,而我面前的呼吸灯已经全部变红,我们距离地面已经非常近了,不到一分钟,我们就将坠毁。


“把手闸用力推上去!快!”小静扔掉了护目镜对我大喊道,“全部推上去!”


我连忙把操作台上的手闸全部推上去,但这最后一道动力手闸却说什么也推不上去,我焦急地看着浮游槽坠向地面,心简直快要炸开了一样狂跳不止,我的手不听使唤了!


直到那时,我意识到,我还没有做好直面死亡的准备,我还不想死。


“Shizuo!”我大声叫着他的名字,接着感到被人从后面抱住了,他的手覆着我的,下一秒那道动力手闸被推了上去,一阵巨大的震荡之后,我失去了知觉。


我仿佛走在一片茫茫的白色荒原之中,耳畔只有猎猎作响的风声和接连不断传来的爆裂声,我试图在强风中睁开眼睛,但我举目四望却什么也没能发现,我看不到自己的影子,却感到一种火辣辣的疼痛侵袭着我,就好像拼命想将我从这白色的桎梏中解救出来一样,那痛感愈发尖锐起来,我禁不住大声呼喊起来:


“救命!好痛!”


我猛地睁开眼睛,但更为强烈的窒息感立即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感到我的肺快要被被压扁了——是一双手,它们正猛烈地按压着我的胸腔,再向上看,我看到了小静的一茬金发,他低着头,并没注意到我已经醒了过来。


“该死,给我氧气面罩。”


我的声音无法穿过真空传到他那里,见鬼,我就快窒息了。我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终于,我碰到了他的手指。他一惊抬起头来,视线相交的瞬间他睁大了眼睛,眼里涌动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扯过氧气面罩狠狠扣在我的脸上,我直觉整个颧骨都灼烧起来。


我发誓等我起来我一定要和他打一架。


“太好了,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他抓了抓头发,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沙哑中仍难掩欣喜。


“快感激我,”我坐起来咳嗽着,“不然你就要因非法挪用物资并建造飞行器而被捕,然后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你能站起来吗?”他小心翼翼地伸开手臂穿过我的腋下,试图把我搀扶起来。


“哦这有点儿难度,但总得试试。”我攀住他的肩膀,腰部蓄力一点点跟着他站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内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稍稍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关切地问。


“这么细心真不像你。”我朝他眨眨眼睛,想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结果上臂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我倒吸了一口气,他显然是察觉到了,睁大眼睛在我身上到处乱瞟,我想可以的话他是想用爪子把我这身碍事的宇航服扒掉仔细检查的。我咳嗽了下转而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拉伤,用不着大惊小怪,”我扳过他的面罩直视他的眼睛,“也不要自责。”


他看了我一会儿,露出罕有的迷惘而柔软的眼神,我想如果不是隔着这层面罩,他大概想蹭蹭我的鼻子,最终他俯身给了我一个拥抱,也不知道是想安抚我还是他自己,总之他直起身之后看起来好多了,眼神重新变得清亮锐利,他拉起我的手腕说:“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我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尽管我当时的笑容看上去一定是龇牙咧嘴的,但不可思议地,我感受到一种向上的力量,一种只要跟着他向前走就会迎来曙光的力量。






2015.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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